雍正十三年正月二十四日,1735 年 2 月 16 日,两江总督赵弘恩给雍正皇帝上折,指出颍州辖区太大、事务太繁,知州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请求把颍州升格为府,同时在府城的位置设一个附郭县,方便管理。雍正看完奏折,朱批同意, “具题奏请。” 雍正十三年四月初四日, 1735 年 4 月 26 日, 安徽巡抚王纮按照赵弘恩总督的意思,正式给朝廷上了题本,王纮在公文中明确写了: “添设新县,恭候钦定佳名。”雍正批: “该部议奏。” 把这件事交给吏部。 雍正十三年七月十三日, 1735 年 8 月 29 日, 吏部研究了 3 个月,上报给雍正皇帝。雍正当天就批准了这个方案,给新县钦定了名字: 阜阳 。 “阜阳” 名从哪里来? 道光九年,1829 年,阜阳学者重修《阜阳县志》,他们把能找到的史料都翻遍了,也没找到雍正当年赐 “阜阳”的理由:既没有朝廷的解释,也没有地方的记录,最后只能在志书里无奈地写下: “阜阳之名,是为钦定,无庸以管蠡窥测。” 意思是:这是皇上定的,我们这些小人物不敢瞎猜皇上的心思,彻底承认搞不懂了。 之后,阜阳学者找到,明朝成化年间(1465—1487),有一部叫《中都志》的地方志书记了一条:"阜阳城在(颍)州西一百五十里废沈丘县南,今置邮舍在其中。" 这是 "阜阳城" 三个字在安徽地面上的最早文字记录。"颍州西一百五十里",指今天安徽临泉县一带。 之后,阜阳学者仍不满足,又进一步牵扯到东汉时期的 “阜阳侯”,将远在千里之外的济南的阜阳,强行附会到安徽临泉。交错时空,脑补演绎了“阜阳城里阜阳侯。” 东汉宗室刘显,于永初二年(108 年)受封 "阜阳侯"。他的封邑 "阜阳",是济南国境内一个乡或一个亭的名字。汉代大体实行 “十里一亭” 的基层结构(不同地区存在差异),一个亭管十来个村落,搁今天就是一个大号行政村的规模。按东汉分封惯例,封邑大概率在济南国境内。学者常泽宇在 2021 年的考证中,综合《后汉书》《水经注》《中国历史地图集》等文献推定:刘显的阜阳乡(亭)大致在今天的济南市东部、滨州市西南部以及淄博市西北部,古济水沿岸地区。这个 "阜阳侯" 在历史上只闪了一下。阜阳侯刘显后来绍封济南王。从此 "阜阳侯" 这个封号完成了它的使命,然后消失在《后汉书》的注脚里。 颍州历代旧志,在两汉封爵表中逐一列举了境内的王子侯 —— 如慎侯刘赐、汝阴侯刘信,功臣侯有汝阴侯夏侯婴、葛陵侯铫丹,外戚恩泽侯有鮦阳侯阴庆,宦者侯如褒信侯李元 —— 但从来没有出现 "阜阳侯刘显"。地方志系统性收录两汉封侯,却独缺 “阜阳侯”,这是一个强反证。编方志的人自己都没把东汉那个山东的阜阳侯算作本地人。 换句话说,清代以前,阜阳地方知识体系中,从未将本地与东汉 “阜阳侯” 建立联系,这一系统性沉默,比任何附会都更有解释力。 因此,现有证据更支持:雍正所定 “阜阳”,可能取自明代文献中已存在的地名记忆(阜阳城),而非东汉封号体系。 阜阳方言中将 “阜” 读作第三声,基本没人日常读正确的第四声,这反映出该字至少在清朝之前,不是常用字。 我童年记忆中的阜阳,是水网与低洼,而非 “阜”(高地)。小时候,从来没见过山,特别稀罕山,列车经过山,总看个不够。阜阳不仅没有山,连像样的土堆都没有,我只见过清颍公园的假山,十分小,太小,我们都叫它假山。所以,阜阳,很难找到阜,所以,我第一次看到 “阜阳城在(颍)州西一百五十里废沈丘县南,今置邮舍在其中。”,也感觉,我终于找到了阜,沈丘。但沈丘距离今天的阜阳,也太远了。 阜阳是著名的泄洪区,到处都是水洼。阜阳使用汝阴名字,累计使用超过 2200 年;使用颍州名字,累计使用超过 1200 年,汝和颍都是河。阜阳人被多条河滋养,也被水患侵扰,水是现实,阜是盼头。阜阳人一直在洼中,求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