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邦 发表于 4 天前

请正确对待你的“痛苦”:来自精神科医生的叮嘱

春天已经到了,有个现象很多人可能没注意到:每年这个时候,精神科的门诊量都会明显上升。民间有句老话,叫“春天到,痴子闹”,说的就是春季是精神疾病的复发高发期。
为什么偏偏是春天呢?这背后有很多原因,比如气温波动、日照时间变化、激素水平调整等等。但今天我们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一个重要,但不容易被关注到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多人明明有情绪问题,却不去看病?
作者:达珍来源:得到App《得到头条》
01面对精神类疾病,尽早介入很重要先看一组数据。根据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黄悦勤教授团队发表在《柳叶刀-精神病学》上的研究,我国成年人抑郁障碍的12个月患病率是3.6%。换句话说,每100个成年人里,就有3到4个人在过去一年里经历过抑郁障碍。按照2022年的统计,我国抑郁症患者已经超过9500万人,焦虑障碍患者约4000万人。但在这些被诊断为抑郁障碍的患者中,只有9.5%接受过任何形式的专业治疗。假如进一步看“充分治疗”,也就是同时满足“足够剂量和足够疗程”,这个比例只有0.5%。你看,患病率和就诊率之间,差了将近二十倍。那到底是什么阻碍人们去接受治疗呢?关于这个问题,有一个人的观察非常值得了解,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科的主任医师姜涛。姜涛从事精神科临床工作已经三十多年,就在今年1月,他根据一线观察写成的新书正式出版,书名叫《安定此心:我当精神科医生的12000天》。这本书的电子版,已经在得到App上线。按照姜涛医生的观察,很多情绪疾病之所以没有获得专业治疗,背后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病耻感。姜涛医生在北京安定医院工作期间,接触的患者60%来自乡镇。很多人专门从自己的家乡跑到北京来看病。要知道,很多乡镇政府都推出过惠民措施,专门邀请专家来当地坐诊,按理说就医门槛已经很低了。但是,绝大多数患者宁愿跨越几百公里去北京看病,也不愿意去距离只有几公里的乡镇卫生院。为什么?怕被村里人认出来。尤其在农村地区,很多人对心理健康问题缺少常识,“精神类”疾病一度被污名化。按照姜涛医生的说法,很多精神疾病的患者,不仅要对抗大脑里的风暴,还要挣脱污名化的枷锁。再比如老年群体。我国老年人中抑郁、焦虑的情况非常常见,但就医的人数非常少。一部分老年人会把心理痛苦表达成躯体不适,家人很难直接感知到真实情况。还有很多老人对“精神科”存在羞耻感或误解,因此宁愿求助民间术士,结果常常延误治疗。阻碍人们就医的第二个因素是,认知框架问题。大多数人理解精神疾病,用的是一套“强弱模型”,也就是坚强的人扛得住,脆弱的人才会出问题。但这套认知模式本身就未必站得住脚。现代精神医学的主流理解是,很多精神类疾病,是生物、心理、社会三个层面共同作用的结果,它跟大脑神经递质的变化、遗传因素、现实处境等息息相关。换句话说,当一个人大脑里的多巴胺和血清素失调,光靠意志力根本调节不回来。而且这套认知最大的问题在于,很多患者明明情绪出现了严重问题,但选择继续硬扛,从而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期。同时,很多旁观者容易把支持变成施压,从而加剧患者的症状。姜涛医生观察到,精神疾病和某些职业关联不小,尤其是那些长期面对不确定性、反馈延迟、责任压力大,或需要高强度情绪劳动的职业,像科研人员、作家、会计、教师、医务工作者等人群很容易出现焦虑或情绪问题。为什么呢?因为面对高投入、低确定性、强竞争的工作性质,很多人为了出成果,会选择硬扛,最终导致身心耗竭。姜涛医生说,人们总是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丈量他人的痛苦。就像跟健康人描述牙疼,没疼过的人永远不知道那种滋味。同样,外人也永远不会懂抑郁症患者到底有多难受。第三个就医阻碍是,时间窗口。很多人不是不打算求助,而是习惯性地往后推。但这背后有个隐藏成本,情绪疾病每拖延一次发作周期,下一次发作的门槛就可能更低,治疗难度也会随之上升。这一点在青少年身上体现得尤其明显。根据《柳叶刀区域健康-西太平洋》2025年的数据,中国儿童和青少年精神疾病的整体患病率是8.9%。尤其在高考、升学、分班、竞赛等关键时期,评价和压力被高度压缩到有限的时间窗口里,导致情绪问题更容易在这些阶段集中爆发。而很多家长的第一反应是,等这些关键阶段先撑过去再说。但按照姜涛医生的观察,确实有一部分孩子熬过去了,但更多孩子是在等待的过程中,错过了最佳干预的窗口,最后问题的性质就变了。从临床经验看,抑郁症第一次发作,确实存在自行缓解的可能。但一旦进入反复发作阶段,持续时间可能更长,恢复难度也会增加。同时,这也会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一旦孩子打断校园生活专心治疗,那么人际能力、学习节奏、认知反应速度和自我效能感都会受到影响,这些东西高度依赖连续的校园生活,断掉了很难无缝接续。换句话说,面对精神类疾病,早期识别与尽早介入尤其重要。必要时,药物应更早进入方案,而不是等到反复发作或严重失控。越拖延,可能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02如何正确处理情绪问题?那么,假如你自己或者你身边的人,出现了情绪问题,应该如何正确处理呢?首先,要区分情绪问题和情绪疾病。怎么判断二者的区别呢?姜涛医生提到了一个关键的观察维度,叫做“人格张力”。一个正常人其实是有一定的人格张力的,也就是面对不同的环境、压力和刺激,能够做出相应的应对,同时具备基本的自我照料能力、情感的表达和行为动机。说白了,哪怕情绪有波动,也能照顾好自己,维持自己的生活,与外界保持合理连接。这个程度,就可以大致认为是情绪问题,而算不上情绪疾病。姜涛医生的建议是,假如只是轻度的情绪问题,可以通过合适的方式恢复自己的能量。比如运动,人一旦动起来,大脑里的多巴胺、内啡肽就会更活跃,绷紧的状态更容易松动。更重要的是,运动会把人从封闭状态里拽出来,重新和世界建立连接。再比如,很多医院里就有“发泄室”。很多精神科医生由于长期接触高浓度的负面情绪,很容易受影响。这个时候,除了依靠经验更丰富的上级专家做情绪疏导外,很多医生会选择去发泄室,通过打沙袋、吼叫等方式把负面情绪发泄出来。按照姜涛医生的说法,这种长期训练出来的能力是职业“安全门”,就好比一道防火墙,你可以认真共情,但也能随时抽离,做到“跳进跳出”,把工作里的负面情绪留在工作里,不带回生活中。当然,如果你是内向的人,也可以通过相对温和的方式,像阅读、手工、音乐、游戏等任何能让你真正投入进去的事情都可以是情绪的出口。总之,关键不是这些形式,而是你得有一套机制,把情绪排出去。其次,如果你的情绪明显没有张力,很难通过自己复位,那么就要警惕,情绪问题也许正在往疾病方向发展。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原则是,千万别硬扛,要尽早借助医疗资源。按照姜涛医生的临床观察,很多人会在“我到底有没有病”这件事上反复耗费大量时间,总觉得自己应该还好,或者认为还没严重到那种程度,但这个判断本身,很多时候就是个陷阱。因为情绪状态本身出了问题的人,往往也是判断力受影响最明显的人,这个时候你很难正确评估自己的情况。当然,也有某些急性的症状,可能有明显的外在表现。比如,焦虑的人,往往处于“绷紧”的状态,通常眼神游离,小动作变多,语速偏快,语调不稳。再比如,抑郁更像是一种“被压住”的状态,往往是表情变少,动作变慢,语速偏缓,情绪底色低沉。但注意,这些都不能替代专业评估。假如连续几周出现明显的变化,波及正常生活,那么就应该去医院的精神科做评估,把诊断这件事情交给专业的医生。假如是身边的人患有情绪疾病,应该怎么提供帮助呢?姜涛医生的建议是,让对方感觉到,你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你看,当一个人处在高度痛苦或紧绷的状态里,大脑负责理性分析的部分本来就很难正常工作。这时候你越急着劝、越讲道理、越给方案,对方往往只会离你更远。因为他接收到的信号往往不是“你在帮我”,而是“你在评判我”。姜涛医生说,像抑郁症、焦虑症的病人,情感广度、张力非常大,所以,讲话的时候要有共情,要体会对方的需求和痛苦,和病人建立一种潜意识的联盟。比如,在临床治疗中,精神科医生通常会把语速放慢,把音量压低,尽量用简单的句子沟通,先陪着对方。说白了,很多时候,你只要在场,只要让对方意识到自己“被看到”,就会给人很大的安慰。就像姜涛医生说的:“精神科医生存在的意义,既是神经递质的调校师,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传译者,把生化指标翻译成人话,把患者的呻吟转译成医学编码。”在科学与苦难之间,搭一座小小的桥,让那些痛苦被看见、被丈量、被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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