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港油田的人口迁移史：一部流动的石油史诗

微信邦

周末，我去大港看望一位长辈。他是中国第一代石油工人，今年已经九十岁了。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银发上，他坐在那把老藤椅里，慢悠悠地喝着茶。我问他：“叔，大港油田当年是怎么来的？”他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他说：“1964年，我们7700多人，从大庆坐了几天几夜的闷罐车，一路往南，到了天津。”那一年，他还不到三十岁。那一年，大港油田还只是一个代号——641。到今天，六十多年过去了。大港油田的人口迁了又迁，走了又来。他的故事，就是这部流动史诗的第一章。一、1964：7700大庆人挥师入关，“641”横空出世一切始于1964年1月25日。中共中央正式批复了石油工业部党组的报告，批准在津冀地区开展石油勘探会战。当时刚过大庆会战不久，国家急需在华北找到新的油田。为了保密，对外代号"641 厂"。为什么叫641？1964年1月。就这么简单。与此同时，7700 余名刚刚结束大庆石油会战的石油工人，在杨文彬同志的带领下，从寒冷的松嫩平原挥师入关。这支队伍堪称 "豪华阵容"，包括 53 个地震队、17 个钻井队以及 23 个生产辅助队，几乎是大庆油田勘探队伍的半壁江山。他们途经长春、沈阳，一路南下，最终在天津北郊的北仓扎下了营。“住的是旧厂房改造的宿舍，吃饭是大锅饭。”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仿佛那些年的苦，早就被他咽进了肚子里。然而，会战初期并不顺利。从 1 月到 9 月，勘探人员在天津、河北相继打了 20 多口探井，却始终没有找到适合开发的工业油流。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石油部副部长康世恩力排众议，坚持要钻最后一口因路面和泄洪问题一直未动工的探井—— 港 5 井。1964年12月20日，港5井发生强烈井喷。日产原油19.74吨、天然气34000立方米。这是渤海湾第一口获得工业油流的油井。因地处北大港构造带，油田得名大港油田。1965年9月，华北石油勘探指挥部从北仓迁往北大港。在一片刚刚经历过特大洪水的盐碱荒滩上，他们找到了一块地势较高的沙堤，建起了几间木板房和帐篷。这便是大港油田的发祥地——“一号院”。二、1970：辽河告急，六千大庆人再次出征然而，在大港油田刚刚站稳脚跟没几年，新的命令就下来了。国务院批准石油工业部的报告，决定在辽宁省辽河地区进行石油勘探会战，以解决鞍山钢铁公司的炼钢燃料问题。石油部随即组织大港、江汉、长庆等油田的 3.6 万职工，于 3 月 22 日召开了辽河石油会战誓师大会。那7700名从大庆来的石油工人，在大港油田只待了6年。为了参加这次会战，超过6000人再次踏上征程，奔赴辽宁盘锦的“南大荒”。辽河会战的口号是“横下一条心，拼命学大庆，革命加拼命，誓死学铁人”。短短三年，这支队伍在辽河两岸先后发现了兴隆台、曙光、欢喜岭等油田，使辽河油田年产量迅速达到百万吨。而此时的大港油田，一下子少了近三分之二的骨干力量，生产建设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三、1973：五湖四海汇大港，全国支援大开发为了弥补辽河会战造成的人员缺口，1973年，石油工业部从全国各油田抽调大批人员支援大港。其中，人数最多的是来自江汉油田和四川油田的队伍。1969年，12万石油大军在江汉会师。然而勘探结果未达预期，1972年，3万名职工成建制调出，支援胜利、长庆、大港、华北等油田建设，这当中相当一部分来到了大港。与此同时，四川、玉门、新疆等地也派来了大批技术骨干和工人队伍。一时间，大港油田成了一个“五湖四海”的大熔炉。东北话、湖北话、四川话、甘肃话、新疆话在这里交汇。大港人见面不问“你是哪里人”，而是问“你是哪个油田来的”。“刚开始，听不懂四川人说话。”他笑了，“时间长了，东北话感染力太强了，四川人说话也变成了东北味儿。”来自全国各地的石油大军带来了不同的技术和经验。大港油田迅速恢复了生机，1975年原油年产量达到449.6万吨，成为继大庆和胜利之后的第三大油气田。也就在这一时期，大港炼油厂开始建设。1974 年，国家把年处理 250 万吨原油的常减压蒸馏装置安放在这片盐碱地，数字 "250" 就此写进项目代号。久而久之，"250" 就成了整个炼油区域的昵称，这也就是 "大港人讲 250" 的由来。四、1976：任丘发现大油田，大港人举家搬迁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就在大港油田蒸蒸日上的时候，又一次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开始了。1975 年下半年，在河北任丘地区，任 4 井、任 6 井相继喜获日产千吨的高产油流，随后任 7 井、任 9 井、任 11 井、任 13 井等六口油井也都获得了千吨级产量，一个规模巨大的古潜山油田被发现了。1976年1月，国务院批准了华北石油大会战的报告，决定组织10万大军。石油部下了死命令：大港保任丘。1976 年春节的年三十上午，大港油田管理局党委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立即成立接待组，大年初二就奔赴石家庄开展工作。大年初六，第一批工作人员就到达了任丘，开始为 10 万会战大军的到来做准备。这一次，大港油田不仅派出了钻井、采油、油建等生产队伍，还派出了大量的管理干部、技术人员和后勤服务人员。许多家庭举家搬迁，从天津大港搬到了河北任丘。据不完全统计，超过3万人迁往任丘。他们中的很多人，从此在任丘扎根，成为了华北油田的第一代建设者。对大港油田来说，这又是一次伤筋动骨的大失血。刚刚发展起来的油田，再次面临人才短缺的困境。五、1983及以后：持续的流动与融合人口迁移并没有停止。1983年，为了支援大港油田马西深层油田的开发建设，长庆油田分流了一批职工来到这里。此后，各油田之间的人员交流从未间断——有人调来，也有人调走。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加入了这支队伍。“新鲜血液”不断注入，带来了新的技术和思想。六十多年来，大港油田就在这样一次又一次“大进大出”中，长成了现在的模样。历史记忆因此碎片化，文化传承也因此模糊不清。但是，有一样东西始终没有变——那种“我为祖国献石油”的劲头，那种在盐碱滩上硬生生干出一番事业的劲头。数据是最好的答案。 六十多年来，大港油田累计为国家生产原油2.1亿吨、天然气275亿立方米，累计创造工业产值5222亿元。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几代石油人流动的身影和无悔的付出。---告别的时候，长辈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咱们石油人，这辈子就是跟着油跑。油在哪，家就在哪。”午后斜阳的余晖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我转过身，眼眶有些热。如今，当我们走在大港的街道上，听到那南腔北调的口音，看到那一张张朴实而坚毅的面孔，我们应该记住：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来自五湖四海的石油人的血液。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故事，都写满了奉献与担当。大港油田的人口迁移史，从来不只是油田自己的历史。它是新中国石油工业的奋斗史，是一个民族在贫瘠的土地上，硬生生为自己挖出一份底气的创业史。那份底气，至今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