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3日,美国费城,35岁的王虹站上了菲尔兹奖的领奖台。
这是数学界的最高荣誉,四年颁发一次,每次不超过四人,被称为“数学界的诺贝尔奖”。
她是历史上首位中国籍、世界第三位获得该奖的女性数学家。
消息传回国内,《广西日报》发了一篇特稿《王的猜想》,网友争相收藏,一份报纸在二手平台上卖到50元,“广西纸贵”刷了屏。
热闹是别人的。
而采访中的王虹,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慢的,像邻家女孩,真实又低调。
记者恭喜她获奖,她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带着自嘲式的笑意说: “获奖挺好的。
但是题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这句话让无数人愣住。
站上世界之巅的人,竟然说——题,还是做不出来?
父母常说“你自己挑”
王虹出生在广西桂林,父亲是一所乡镇中学的数学老师。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即将上小学的她提前拿到了数学教材。
教材有些章节的习题下面,有一个小框,框里印着几道“想一想”的思考题。
其中有一道题:有7棵树,每3棵共线算一行,最多能有多少行?
她算出了答案,那天特别高兴。
后来回忆起这件事,她反复提到两个词:“好玩”“有意思”。
没有人布置这道题,是她自己翻到的。
后来在书店里翻书,也是一样。
她的父母允许她在书店里自由挑选数学书。
“他们允许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王虹说。
他们把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放进书店,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挑。
没有人替她做决定,她自己翻,自己看,觉得有意思,就带走。
今天多少家长带孩子逛书店,第一反应是“这本书对成绩有帮助吗”“看这种闲书有什么用”。
学什么、读什么,先要过的一关是“有没有用”。
王虹的父母不这样。
热爱从来不是被塞进来的,是在一次次不被干预的选择里,自己长出来的。
北大的“小透明”
2007年,16岁的王虹考上北京大学。
但不是数学系。那年北大数学系在广西只招一个人,她的分数差了一点,被调剂到了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
从入学第一天起,她就在为转系做准备。
转系有多难?要同时学两个专业的课。
受学分限制,数学系三门核心专业课,她只能选两门,第三门数学分析,只能自学。
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和自习室里。
后来回忆那段日子,她说了一句特别朴素的话: “如何系统地学习数学,对我来说是一个关键的问题,我花了很长时间摸索。”
她摸索出的方法,听起来有点笨:不看课本里定理的证明过程,先自己推导。
“可能推导过程会花很长时间,或者经常被卡住,但这是很好的练习机会。”
被卡住怎么办?
“被卡住,往往是因为比较难,或者之前没理解透彻。
如果花很长时间想清楚了,哪怕最后没想出来,只是算出一些例子、想到一些特殊情况,也能够建立自己的理解。”
一道题想好几天,想不出来就接着想。
在一个满是奥赛金牌得主的班级里,她成绩中游,几乎是“小透明”。
她甚至说过一句话: “一直在挣扎,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
可这个“小透明”没有退场。
她没有因为“比不过别人”就放弃,也没有用“疯狂刷题”来追赶。
她去了图书馆,一本一本地啃,一个定理一个定理地推。
很多年后,她证明了三维挂谷猜想。
那篇论文有127页,困扰了数学界一百多年。
那不是灵光一闪的结果,是她在图书馆里,一道题一道题“想不出来”地攒出来的。
真正的成长,发生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发生在那些想不出来的深夜里。
发生在翻过下一页,再翻下一页,而没有任何人知道在读什么的时刻。
“就算没用,它也很美”
从北大毕业后,王虹去了法国,又去了美国。
她选的研究方向,叫傅里叶分析。
在纯数学的各个分支里,这大概是离日常应用最远的一个。
研究者每天打交道的,是无穷尽的抽象函数和级数。
不像应用数学,能直接拿来造芯片、编算法、预测天气。
有人问她: “你研究的东西有什么用?”
她回答: “也许未来某一天我希望它会有用。
但是就算它没有用,我觉得它也是很美的。”
这句话让人想起庄子。
他在《人间世》里讲过一棵栎树的故事——长得歪歪扭扭,木匠嫌它不能做家具、不能当房梁。
可正因为它“无用”,不会被砍伐,反而长成了参天大树,在烈日下给人乘凉。
“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两千年前的树,和今天的数学家,走到的是同一个地方。
王虹对数学的这种感觉,其实很早就有了。
16岁的时候,她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数学之美》。
一个广西桂林的小姑娘,写下“数学之美”四个字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成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站上菲尔兹奖的领奖台。
她只是在表达一件事:这个东西,让她觉得很美。
多年以后,她真的把这件事做到了世界之巅。
绕远路的人,才知道哪条路非走不可
王虹的故事里,还有一段常被一带而过的插曲。
在法国巴黎综合理工学院读研的时候,她动摇了。
她觉得数学太难,压力太大,一度想去改学建筑。
她真的去选了建筑课,学期结束后,还跑到一家建筑师事务所实习了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她回来了。
回来的原因,她说得很清楚: “建筑需要先说服别人投资,创作自由受到限制。
而数学,可以完全靠自己建设想法。”
她没有因为“数学太难”就逃走,也没有因为“逃避可耻”就死扛。
她真的走出去看了一圈,然后发现还是数学好。
这不是盲从,是经过比较之后的坚定。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过这种“比较”。
从小到大走在被安排好的路上,小学、中学、大学、工作,每一步都是“应该走的路”。
从来没有真正“出走”过,也从来没有认真问过:如果换一条路,会更快乐吗?
有时候恰恰需要走开一下,去看看别的世界,才能确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那些看起来“绕远”的路,其实是在帮一个人筛选掉不想要的人生。
“题还是做不出来”
获奖之后,记者问王虹感受如何。
她说: “获奖挺好的。”
然后话锋一转,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但是题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站上数学之巅的人,坦然承认自己还是有很多做不出来的题。
可正是这句话,让人觉得她真正了不起。
因为她始终记得自己是谁。
不是“天才”,不是“神童”,就是一个在书店里挑书的小女孩,一个在图书馆里自学的小透明,一个曾经差点跑去学建筑的年轻人。
她获奖之后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
题还是那些题,困难也没有因为奖章而减少。
她依然会在卡壳的时候去公园走走,会在郁闷的时候去研究所顶楼的公共休息室放空大脑,听别人聊天,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回去接着想。
菲尔兹奖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路标。
拿到它的人并不会因此获得某种超能力,从此所有难题迎刃而解。
恰恰相反,站得越高,看到的未知越多。
王虹在接受新华社专访时说:“要有勇气去做自己想做的问题,即使做不出来,知道为什么做不出来也是好事情。”
“知道为什么做不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收获。
这大概就是“无用之用”最深的含义:当你不再执着于“有没有用”“能不能成”,当你只是因为“有意思”就一头扎进去,当你“即使做不出来”也愿意试一试——恰恰是这种状态,能让你走得最远。
王虹的故事里没有天才神话,没有一夜成名。
有的只是一个喜欢“想一想”的女孩,在无数次“做不出来”的时刻,选择再多坚持一下。
那些看似“无用”的热爱与坚持,恰恰是能让人走得最远的东西。
下一次,当你为一个“没用”的兴趣花费时间,当你为一个“做不出来”的问题熬夜,当你在别人眼中做着“无用功”——
想想王虹。
那个说“题还是做不出来”的菲尔兹奖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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