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在油田住平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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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昨天晚上，一位油田子弟发来的投稿。他说自己已经五十岁了，偶尔做梦还会梦到小时候住过的平房。经他授权，我做了二次创作，用第一人称发出来。---1976年，对于我家，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父母参加华北油田大会战，从东北来到了冀中平原。另一件，是唐山大地震后不久，我出生了。我生在地震棚里。听姐姐们说，妈妈快生我之前，因为唐山大地震刚结束不久，余震不断，妈妈担心坐月子期间姐姐们吃不上饭，就每天不停地摊煎饼。家里摊了一摞又一摞，叠得高高的。住地震棚是什么样子，我太小，没留下什么记忆。模糊的印象里，好像是芦苇和油毡混合搭建的棚子吧。真正刻在脑子里的，是后来住平房的日子——那也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油田的平房，一排大概六七户人家，每家都有个小院。我家住在房山头，紧挨着单位家属区大院的围墙，所以院子比别人家都大。父母在院子里开垦了一大片菜地，种满了各种东西。父亲用圆木搭了一个巨大的葡萄架。葡萄是他从新疆带回来的枝条压活的，有马奶子葡萄，有无籽葡萄，还有天津特产的玫瑰香。每年夏天，我最大的快乐就是爬到葡萄架上，看哪个葡萄红了，摘下来直接塞嘴里。从来没洗过，但也从来没生过病。姐姐们总喜欢在葡萄架下学习，给我讲故事。每年七夕，她们都会骗我：拿一盆水放在葡萄架下，就能听到牛郎织女说话。我对此深信不疑，认认真真趴在盆边听。妈妈喊我回屋睡觉，我也不肯回去。很多次，最后都困得栽倒在葡萄架下，被妈妈抱回床上。第二天问姐姐们听到没有，她们都说听到了。我总是为自己的睡着懊悔不已。到了秋天，葡萄丰收的日子。爸爸妈妈拿来大洗衣盆，把葡萄一串串剪下来，分成许多小份，让我送给房前屋后的叔叔阿姨家。那时候我妈还种过草莓、西红柿、黄瓜。这些也都是我的猎物，经常蹲在地里，看到哪个熟了摘下来就吃，满嘴都是甜滋滋的味道。---小时候的冬天，雪特别大。我记得不止一次，清晨起来，外面下了厚厚一层雪，厚到推不开门。我们一帮年纪相仿的孩子，绕着那一排排平房疯跑，打雪仗、堆雪人。跑得满头大汗，棉袄里面都是热气，回到家脱下来，我妈就唠叨：“又疯去了一天，衣服都湿透了。”我们家门前，有一条小排水沟。夏天下大雨的时候，家属院围墙外的河水会涌过来，经常有鱼顺着水流进来。我们一帮小伙伴就把水堵住，手忙脚乱地抓鱼。鱼不大，但那种兴奋劲儿，比现在买条大鱼回家开心多了。还有槐花盛开的季节。我们爬到树上，骑在树枝上，撸一把槐花就往嘴里塞。有胆子小不敢爬树的小伙伴，就在树底下眼巴巴地看着。我们摘下来扔给他们，他们接住了，开心地蹲在地上吃。男孩子的娱乐，无非就是滚铁圈、摔泥巴、用铁丝枪玩打仗游戏。那时候没什么玩具，但从来没觉得无聊过。一帮孩子疯跑一整天，天黑透了才被各家大人喊回去吃饭。最快乐的是夏天的夜晚。大人们带着我们，拿着手电筒，去树底下抓知了猴。知了猴刚从土里爬出来，还没蜕壳，在手电光下一照一个准。抓到后回家拿盐水泡着，第二天用油炸了吃，那个香啊，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那时候，人与人之间很近。夏天傍晚，大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聊天，孩子们就满院子跑。谁家做了好吃的，香味能飘满整排房子。邻居家的饭，我们都吃过。用现在的话说，叫“百家饭”养大的。---直到1991年，我们家搬进了楼房。也是那一年，我考上了高中。再往后，上大学，彻底离开了油田。如今，我已经五十岁了。但经常会做梦，梦到童年住过的地方。那一排排平房，那个大大的院子，那个爬上去就不想下来的葡萄架。去年，我曾经回去过一次。那个地方，已经找不到一点痕迹了。一排排平房不见了，变成了人造树林。我在那儿站了很久，想找到哪怕一点点熟悉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五十岁的人生，我走过了很多地方，住过了很多房子。但再也没有哪个地方，能让我像小时候那样，爬到树上摘葡萄，蹲在沟边抓鱼，趴在夏夜的院子里等着听牛郎织女说话。那些年，在油田住平房的日子，回不去了。可它们还在我梦里。一排排平房，孩子们在疯跑，大人们在聊天。夏天的葡萄架下，姐姐们在讲故事；冬日的雪地里，我们在打雪仗。那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