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是人的天性，但教育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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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9月10日教师节，先向各位人民教师说一句，节日快乐，您辛苦了。每年这个日子，我们都会聊聊来自教育领域的思考。
而今天我们要说的内容，基于一个观察，就是标题这句，“学习是人的天性，但教育不是”。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来自著名的教育家，李希贵校长多年的观察与思考。这也许能为你思考教育，提供一个新的参考角度。
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毕竟，在很多人看来，学习和教育，两件事高度绑定，甚至根本就是一件事啊。为什么要把它们分开呢？
搞懂这句话，不仅能帮我们搞懂教育的本质，它也许还能回答一个更大的问题，怎么助推人的成长？不管这个人是你的孩子，还是你自己。
作者：李南南来源：得到App《得到头条》01

学习回答的是：个体如何面对世界

我们从一个具体问题说起。学习这个行为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按照通常的想象，学习源自人的好奇心，人的探索欲。但这个回答依然有点抽象，毕竟，它并没有说清楚人到底什么时候会好奇？什么时候会探索？关于这个问题，我个人最倾向的解释来自神经学家，拉马钱德兰。他观察了人类最早的知识产物之一，叫“阿舍利手斧”，也就是把一块石头，边缘磨尖，拿在手里，用来击杀猎物。这是考古学的经典发现，不是什么新知。但奇怪的是，人类使用这个手斧的时间，足足有150万年。没错，100多万年里，这个手斧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大规模迭代改良。你看，假如说学习与探索是人的天性，那么在手斧这个事上，人类为什么偏偏就不探索了呢？显然，这个天性的开启，也许是有前提条件的。什么条件？拉马钱德兰认为是，一个挑战。比如，手斧，在最初100多万年里没变化，但是考古学家在1万多年前的遗址里，发现了一种更厉害的武器，克洛维茨矛头。为什么要做矛头？考古学家推测，也许因为这个时期的一部分人类迁徙到了美洲大陆。而在这里，他们的猎物，不再是以前那些战斗力掉渣的小动物，而是变成了猛犸象。没人会傻到拿板砖去拍猛犸象。于是，在这个新挑战的激发下，人类开始学习，开始探索，发明了矛头这个新武器。换句话说，生存是人的天性。而要生存，就要面对来自真实世界的挑战，而要想解决新的挑战，人就要学习新的知识。当然，人的天性不只是追求生存，按照马斯洛金字塔，生存之上还有热爱，还有自我实现。而所有这些刻在人类基因里的“追求”，一旦遇到挑战，人类就想去解决它。怎么解决？学习是一个重要手段。这就是为什么说，学习是人的天性。它回答的问题是，“个体”如何面对世界？02

课程回答的是：“社会”如何传递经验

现在，我们再说说教育。过去几百年，教育最主要的形式之一，是课程。那么，课程的本质是什么呢？李希贵校长认为，从课程论的角度看，课程不是个人的事，而是社会的事。它是一种制度性安排，它回答的问题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哪些经验值得被系统地传递给下一代，以确保社会的延续、更新与发展”。说白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课程回答的问题是，“社会”如何传递经验？借用李希贵校长的话说，课程强调“可设计”，而学习本质上“不可设计”，课程强调“统一框架”，而学习必然呈现“个体差异”。在过去两百年，学习和课程的差异并没有特别突出，因为这是一段漫长的工业时代。个体要想谋生，需要的往往是标准化的知识。人的学习需求与课程的结构天然匹配。但是现在，情况正在发生变化。我们早就身处信息时代，并且正在迈入AI时代。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教育论坛上，都会反复提到一个现象，叫“教育系统与学习天性之间的错位”。举个例子，每年9月开学，李希贵校长都会接到一些家长的电话。孩子刚上一年级，才几周，就开始害怕上学了。因为拼音，密集的拼音教学。一个 6 岁的孩子，被要求在几个单元里，把一串对他毫无意义的字母组合背下来。孩子做不到，就产生挫败感。挫败感反复出现，就演变成了 “习得性无助” 。他会本能地觉得，“我不可能学得会”。但是，孩子学不会拼音，是孩子的问题吗？是老师的问题吗？都不是。课程就是这么制定的，进度就是这么编排的。问题出在，在整件事情里，“完成”和“形成”两个过程发生了错位。按章节推进教学，学生卷面达标，这些都是“完成”，是外显的、可统计的、能立即被看见的产出。但一个孩子真正吸收拼音、把它变成自己的能力，本质是 “形成”，是一个悄悄发生的、需要生活情境嵌入、需要大脑在停顿中整合的过程。完成可以被排进课表，但形成不能。完成是给系统看的，形成才是给孩子的。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李希贵校长做过一个教学实践。学校对拼音课程做了重构。首先，一年级上学期以体验为主，后续分散推进，不再密集突击。其次，把拼音嵌入了真实的任务里。让孩子给图书角做标签、给自然角写图鉴、给班级活动画海报。换句话说，就是让拼音从“被要求记住” 变成 “被需要使用” 。这时，孩子不是在背一个抽象符号，而是在用一个工具做一件他想做的事。拼音的能力还是那个能力，但获取它的路径，从 “完成进度” 变成了 “在使用中形成”。这个设计的核心就是，让课程重新成为学习的“支持结构”。为学习的可能性留出空间、提供条件、搭建支点。03

选择=决策权+后果承担权

有人可能会说，我明白了，这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学习要从“挑战”出发，从“问题”出发。这个结论也对，但是还不够具体。到底什么叫问题？是带着问号的就算问题？还是孩子感兴趣的就是问题？其实，回到教育这个场景里，所谓问题，它指的是“一类无限接近真实世界的事件结构”。具体来说，它包括三个要素，第一，激发挑战欲，让你一看到就忍不住想去解决。第二，解决的过程，让人有新的收获，而不是重复之前的动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无论你解决得怎么样，你都要自己承担后果。这不就是真实世界的样子吗？你有自己的愿望，你也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但为什么要在“真实世界”前面加上“无限接近”这个限定呢？这是因为，学校为学生设计的“挑战”，毕竟是安全的，这点与真实世界不一样。比如，选修课，很多学校都在增加选修课，让学生“可以选”。选项从几门增加到几十门。听起来很好，学生有选择了。但李希贵校长说，你仔细看，这些 “选择” 里，大多数不是真正的选择。因为选错了没有代价，失败了不用复盘，路径可以随时切换。这不算是课程意义上的选择。什么才是课程意义上的选择？李希贵校长列了一个公式：选择=决策权+后果承担权。只有当一个学生在做决定时，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真实的后果，并且他必须承担这个后果，判断能力才能真正生长。比如有一节科学课，老师给学生一瓶浑水，让他们设计净化方案。要求很简单：通过透明度测试，并且控制材料成本。学生很快发现这不是一道有标准答案的题，你必须在清澈度、速度、成本之间做取舍。老师不给答案，只会提醒学生：“你现在真正追求的是什么？愿意为此放弃什么？” 学生不得不写下自己的判断依据，有人选择更清澈，有人强调效率，有人压低成本。目标不再只是“完成实验”，而是 “做出可以解释的选择”。在这个过程里，学生不是在 “完成一个作业”，而是在承担一个决定。而课程的功能是，为学生的选择提供支持，然后让学习自己发生。这就是为什么说，教育的本分，是搭建结构，然后退后一步。04

有序是教育提供的结构，开放是学习保留的天性

这个道理，其实古今中外都类似。孔子说“不愤不启”，意思是，学生不到那个迫切想解决问题的状态时，你不要着急去教他。苏格拉底说，教师是 “知识的助产士”。杜威说，教育即生活，但不是未经反思的生活。这些话讲的都是同一件事，教育不是把知识灌输进去，而是把学习者的天性调动起来。从这个角度看，AI并不是重写教育的本质，只是把这个本质推到了台前。你看，在很多知识点的讲解上，AI也许效率更高。但教育的本质从来不只是传授知识，更是搭建一个结构，让学生在其中做真实的判断，承担真实的后果，磨炼出无法被 AI 替代的判断力。从这个角度看，AI这个变量出现之后，教育的本质其实反而更清晰了。它不是替代教师，恰恰相反，它让 “真正的老师” 这个角色，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因为能搭建结构、能守护目标、能陪一个孩子经历真实的判断和承担，这些事都需要真实的教师来完成。借用李希贵校长的话说，教育的意义，是“帮助尚未成熟的人，在一个有序而开放的世界中，逐步成为自己”。有序，是教育提供的结构。开放，是学习保留的天性。而教师，也许恰恰站在这两者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