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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2日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提到了三个问题: 什么样的品牌看上去数据很好看,但是用户资产在流失? 一家公司走到上市这一步,它的用户资产最该被提前证明的是什么? 用什么指标证明一个企业的私域在增厚?
那天下午,我刚从证券日报“2026新消费产业大会”的圆桌论坛下来。这三个问题就是主办方抛给我的。圆桌的主题叫“资本·流量如何双向奔赴”。同台的,还有泡泡玛特的王涛总、乐惠国际(鲜啤30公里)的黄总、华夏基金徐总,还有一位品牌李老师。 产品、品牌、资本、用户运营,一张圆桌全凑齐了。
王涛总说到泡泡玛特内部的一个理念:尊重时间,尊重经营。一个IP被更多人看见之前,可能已经走过了多年的创作与经营。十年才能做成的事,一年做不完。徐漫总从资本那端看过来:判断一家消费企业,越来越要看增长的质量,看现金流能不能持续。 我做用户运营,习惯从增长的数字里,再往下多看一层。 所以,我的回答,多少有点“扫兴”:销售额增长,不等于用户资产也在增长;会员多了,关系未必更牢;明年的目标定得再高,也要先算清楚,今天留下的用户能撑起多少生意。 这些话,可能让人暂时没那么兴奋。但做经营,总得把漂亮数字背后的账,再算一遍。 主办方的三个问题,一个问品牌,一个问上市,一个问私域。整理自己的回答时,我发现它们都指向同一件事: 今天卖出去的产品、得到的数字,给明天留下了什么?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得顺着生意发生的过程往下看:用户有没有留下,为什么回来,这些积累又能为未来贡献多少。 今天,我就顺着这条线往下聊。
销售额的增长,掩盖了什么? 先算一笔假设的账。 一家品牌,去年收入一个亿,今年做到一亿两千万。 增长20%,报表很好看。 但如果固定看一批在去年年初就已购买过的用户,会发现:这批人去年贡献六千万, 今年只贡献三千万。其余用户的收入,则从四千万增加到了九千万。 简单来看,老用户少买了三千万,新用户贡献率占到总收入75%。 增长是真的,但既有老用户的收入贡献率下降也是真的。 你不能因为整体增长,就忽视这个事实。 当然,这还不能直接说明用户关系出了问题。购买周期、产品切换,甚至企业主动调整客户结构,都可能影响结果。但如果在连续几个可比周期里,同批用户的留存和扣除维护成本后的贡献都在走弱,就得问自己一句: 增长背后,旧有的用户关系有没有变薄?新增收入,又付出了多高的代价? 这样的场景,你可能并不陌生:大促前,用户进群领券;买完,把群设成免打扰。下一次活动,运营再发一轮券、投一轮广告,把人叫回来。复购报表很好看,优惠力度却一次比一次大。 用户回来了,但他是认可了产品,还是刚好又领到一张便宜的券?扣掉这次召回的代价,品牌多赚了多少? 圆桌上主持人问我,流量变"留量",这两年是容易了还是难了。 我说,难了,而且是结构性的难。做了这么多年营销,我的体感是,困难已经延伸到了用户进门之后:花钱能买到流量,信任还得靠产品和服务去挣。
所以我看用户基础,不只看总人数,还会往下拆:同一批人,过了正常购买周期,还有多少回来?每次回来要花多少补贴?稳定购买的那批人是在增加,还是被少数大单撑起了平均数? 这些问题,能让我们看清增长的成色。 但看清缺口,只完成了诊断。接下来如果仍然只是加预算、发优惠券,经营很可能继续原地打转。 说到用户为什么选择一个品牌,我想起了巴菲特关于可口可乐和苹果的两段分享。这两个在全球拥有众多“铁粉”的品牌,让我们有机会从不同角度,代入其中,看看用户选择背后的理由。 2010年接受CNBC采访时,巴菲特回忆,小时候喝百事,一个很实际的原因就是划算:同样花5美分,百事能买到12盎司,可口可乐则是6.5盎司。对当时的他来说,同样的钱能喝到更多,确实很有吸引力。 而在2023年接受CNBC采访时,他又提出了一个关于iPhone的假设:如果给用户一万美元,条件是拿走现有的iPhone,而且以后也不能再购买,用户愿意吗?在他的判断里,许多用户未必愿意接受这样的交换。这个假设表达了他对iPhone用户黏性的看法:一款产品对用户的价值,未必能简单地用一笔钱来衡量。 前一个故事,让我们看到性价比对选择的影响;后一个假设,让我们体会到品牌用户黏性的重要性。虽然这些观察不能代表所有用户,却提醒着我们: 让用户留下来的理由,不止价格。 对价格敏感,不意味着没有忠诚度;愿意多花钱,也不是用户关系有价值的唯一证明。 真正要追问的是:用户每次选择你,除了当下的优惠,还有没有其他持续成立的理由? 稳定的性价比、可靠的品质、便利的购买和省心的服务,都可能成为这样的理由。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关注用户资产。它不只是留下了多少联系方式,而是品牌与用户之间,是否积累了能够延续、并带来后续经营价值的关系与信任。
买过一次,凭什么还回来? 前面说过,花钱能把人吸引进门。进门之后的第一次信任,得靠产品自己挣。 这次圆桌上,黄总分享了“鲜啤30公里”的经历。他们原来做啤酒饮料装备,后来进入消费端。起初花钱推广,效果并不理想,便沉下来,把积累的酿造技术和人才用到产品上。
据他介绍,产品复购和其他渠道的转化,逐渐带来了更稳定的线上增长。比起追逐每一轮流量,把自己擅长的产品做好,是他们能把握的事。 这个分享把问题拉回了原点:你可以花钱请用户尝一次。第二次,他有没有自己的理由来? 产品力,是用户愿意继续与你打交道的基础。但产品的价值,也包括用户愿意把它带进生活。 泡泡玛特的王涛总提到一个细节:销售完成之后,用户把玩偶挂到包上、放到办公桌上,又会产生新一轮交流。
这很有意思。品牌那边,一笔订单结束了;用户这边,喜欢才开始进入日常。展示、交流、关注下一次上新,关系有机会继续往前走。它提醒我们,用户运营不能只盯着付款前的转化,还要关心付款后发生了什么。 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在一家品牌的门店买过东西,到了线上,要重新注册;明明是老会员,收到的全是拉新消息;上次沟通过的问题,换个客服,又得从头讲一遍。 手机号留下了,关系没有往前走。品牌有很多账号,用户却始终像个陌生人。 这样的体验,用户信任怎么积累? 我在圆桌上讲了一个词:体验的复利。 并不是每一次体验都会自动累积。当用户上一次的购买和服务经历,能让下一次体验更好,过去的投入才有机会持续发挥价值。 你记得他买过什么,推荐才可能更合适;知道他刚买过,接下来该做的也许是帮他用好,而不是继续推同一款。他不必反复解释自己的问题,承诺过的权益也能兑现,信任才可能厚一层。 对于需要持续服务的品牌,在用户授权的前提下,让必要的身份、记录和权益在不同触点之间接续,可以减少这种重复劳动。 但账号打通只是工具,不是信任本身。品牌有了记录,还要真正用来改善体验。 而体验的积累,也不只发生在会员账号里。 乐高有一个很直观的例子。 它长期沿用的基础颗粒拼搭系统,让过去买的积木,仍能与后来买的积木组合。想象一个孩子又得到一盒:原来的积木没有被新品作废,反而多了新的搭法。已有的积木、熟悉的拼搭方式,都能继续派上用场。
服务也在接续这段体验。乐高官网提供缺件申请,以及新旧套装的数字说明书下载。拼搭遇到问题时,品牌仍然有办法帮你完成它。 从用户运营的角度,我看重的是:新积木让以前买的积木继续发挥价值;拼搭遇到问题,品牌仍然提供帮助。下一次购买时,这些经历就可能成为信任的依据。 《道德经》里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合抱的大树,从细小的幼苗长成;高台,也是一层层泥土垒起来的。我借这句话理解用户体验:信任不只靠某一次惊艳,更要靠一次次兑现。
当这种信任逐渐从某一件产品,延伸到对品牌标准和服务的认可,新品才有机会继承过去的好感。我把这叫把积累存进“品牌账户”。 依然说乐高。 城市、机械组、星球大战、植物系列,题材一直在变,但拼搭、设计、创造的体验承诺没变。用户买的不是某个题材,是乐高这两个字背后的标准。 一个系列积累的好感,能否让用户愿意尝试下一个系列,才是值得检验的品牌能力。 借用《周易》中“厚德载物”的话,品牌也需要足够厚的积累,才能承接用户的期待。这份积累,来自一次次说到做到。 产品让用户有理由再来,前后接续的体验让关系得以延续,持续兑现则让信任逐渐沉淀到品牌。
竞争对手可以模仿某一次体验,却很难直接复制你和用户在长期交往中积累的信任。 这样的积累,才有机会成为品牌的护城河。
今天留下的用户,撑得起明年的生意吗? 体验讲清楚了,还要回到经营账上。 每到年底,今年卖了多少,账算得清清楚楚。明年要卖多少,目标定得也清清楚楚。 最容易含糊的,是中间的依据。 我干了20多年营销,接触过上百家消费品企业。每年第四季度定目标,很多老板是拍脑袋的:今年一个亿,明年两个亿。至于增长从哪里来,说不清楚。 其实有个方法很简单:把今天的投流明天停掉,你的收入会下降多少? 具体来说,如果不再持续购买新的流量,在保持必要服务的情况下,已有用户能支撑多少收入和经营贡献? 这么问,当然不是说简单地用收入降幅判断用户资产的真假。 拉新投放减少了,收入可能下降;老客也可能需要提醒和服务。实际判断时,要按购买周期,把新增获客、老客维护及其对应贡献分开看。 但这个追问的用意,是看清:企业对持续买量的依赖有多大,已经建立的用户关系,又能支撑多少生意。 Costco值得研究的,正是这件事。
它的会员每年到期,都面临一次具体的选择:还愿不愿意为下一年的购物资格继续付费? 截至2025年8月31日,Costco披露的全球会员续费率为89.8%,全年会员费收入为53.23亿美元。年报同时说明,线上获取的会员,包括通过数字会员促销吸引来的会员,平均续费率略低。 续费率让我们看到关系的延续,会员费收入让我们看到相应的收入规模。但这笔收入也受到新增会员和会费上涨的影响,不能全部归给老客;89.8%也是公司按特定口径计算的滚动续费指标,不能直接当作当年新增会员的次年续费率。 新增会员一样是新增,后面的价值却可能不一样。今天拉来多少人,和这些人以后是否继续付钱,需要分开验证。 普通品牌未必收会员费,也可以按同样的思路,把同批用户的后续贡献算出来。 举一个简化的预算假设: 今年新增一万名首购用户。参考过去可比批次,预计明年有40%继续购买,继续购买的人平均买三次;每单扣除商品、履约、优惠及可归属的服务成本后,贡献50元。 那么,这批用户明年的预计贡献就是: 一万×40%×三次×50元=60万元。 这60万元还要覆盖固定开支,并不等于净利润,也不是这批用户的完整终身价值。 更要追问:40%的依据是什么?这批人的来源、购买动机和过去一样吗?如果只能留下30%,预计贡献就变成45万元。新客预算、维护投入和全年经营安排,是否也要跟着调整? 到这里,用户数据才真正进入经营决策。
留存告诉你还有多少人,频次告诉你回来几次,扣掉相关成本后的贡献告诉你,这段关系值多少。 观察12个月、24个月还是更长,要跟着品类的购买周期走;投入多久收回,也要放进企业自己的利润和现金安排里判断。 因此,从用户经营的角度看,一家企业走向上市之前,值得提前证明的是:同一批用户在后续周期里,能否持续创造有质量的贡献。它不是企业长期价值的全部,却是理解增长能否延续的一项重要依据。 再回到私域。 私域是品牌在用户愿意并授权的前提下,能够持续触达、提供服务的一种载体,并不等于用户资产本身。 用户进了群,不代表信任已经建立;用户持续购买,也不一定都发生在品牌能直接触达的渠道里。 所以,判断私域是不是在增厚,不能只看群里多了多少人。还要看有效可触达的用户规模是否增长,同批用户在可比周期里是否继续回来,以及扣除优惠和维护成本之后,究竟留下了多少贡献。 规模与质量,都要回答。
写在最后 回到开头那条朋友圈:销售额在增长,用户资产也在增长吗? 现在可以答得具体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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