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经济的关键，在于把“他们”变成“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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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从一个很火的概念说起，银发经济。提起银发经济，你可能听过很多说法。比如“老龄化是挑战也是机遇”，比如“3亿老年人背后的万亿市场”，比如“谁能抓住银发族的钱包，谁就能抓住下一个风口”。
尽管不同行业对于银发经济的设想不同，但是，这些设想大都基于一个共同的前提，这个前提是，把银发族当成“他们”。
作者：李南南来源：得到App《得到头条》01

关键在于支持老人“社会参与”

把银发族当成“他们”背后，有三句潜台词：第一，这个群体跟我不在同一个年龄序列。毕竟，年龄差在这摆着呢。第二，这个群体跟我不在同一个行动序列。我每天还要工作，而他们已经步入退休生活。第三，这个群体跟我不在同一个制度序列。比如，他们已经开始领养老保险，领退休金，坐公交用老年卡，这些制度设计跟我不一样。也许是基于这些区分，很多人在谈到银发经济的时候，其实都会倾向于，站在赚钱的视角，把老年人当成一个需要被“攻克”的市场。这也是为什么说，过去很多关于银发经济的讨论，本质上都在问一个问题：怎么挣老年人的钱？但问题是，我们都知道，一个可持续的经济循环，应该是有进有出、有创造有消费的。说得极端一点，假如一个群体只能消费、不能创造，那这个群体的存在感，就只能靠花钱来维持。时间长了，这个群体就会越来越边缘化，越来越失去话语权。换句话说，银发经济的核心之一，也许不是从“他们”身上赚钱，而是想办法把“他们”变成“咱们”。也就是，一个人退休以后，依然参与社会，不只是消费上的参与，而是方方面面的参与。了解这个前提，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现在很多关键的政策文件里，都会提到一个词，叫做“老年人社会参与”。比如，2025年5月，民政部等19个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支持老年人社会参与推动实现老有所为的指导意见》。这是国家层面第一次系统性地出台支持老年人“社会参与”的文件。注意，关键词是“社会参与”，不是“消费”，也不是“被照顾”。紧接着，上海在今年成为第一个交出完整落地方案的城市。28个部门联合发布了《上海市关于构建老年人社会参与支持体系推动实现老有所为的实施方案》。为什么是28个部门？因为让老年人参与社会这件事，本身就不是某一个部门能单独解决的。就业局管工作，社保局管保险，教育局管培训，民政局管社区，卫生局管健康。老年人参与社会，涉及的层面非常多，需要多个部门协同配合。这份文件远远不止是上海一个城市的事。它更像是一个，关于银发经济新框架的信号。过去，我们默认的逻辑是：人到了退休年龄，就进入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这个阶段的主要任务是休息、养老、享受生活。如果需要花钱，那叫消费；如果需要照顾，那叫养老服务。新框架的逻辑不一样。它说的是：老年人不是退出社会，而是换一种方式参与社会。他们仍然可以是创造者、贡献者、参与者。先让他们有机会继续创造价值，消费需求自然就会产生。你看，这不是简单地从“他们”身上挣钱，而是让“他们”变成“咱们”。02

老年人正在被重新纳入制度体系

说到这儿，我们来看看，这份文件具体说了什么。很多媒体报道的时候，都说“上海鼓励老年人就业”。但这个概括其实不太全面。文件原文一共有五大板块，“就业”只是其中一块，大概占五分之一。第一块叫“政治引领”。说的是让老年人参与公共事务。凡是涉及老年人权益的政策制定，事先要听取老年人的意见。文件明确提出，要聘任老年人担任“民主监督员、移风易俗宣传员、家庭问题调解员、文教卫生辅导员”。这些角色不是凭空设计的，是基层治理真实需要的。老年人不只是政策的接受者，也应该是政策的参与者。第二块叫“志愿服务”。包括“老伙伴计划”、“银发专家库”、红色场馆志愿者等项目。这里重点说一下“老伙伴计划”。也就是，让50到65岁的低龄老人，去结对帮助80岁以上的高龄独居老人。低龄老人定期上门探访、陪聊天、帮忙买菜跑腿，高龄老人获得陪伴和照顾。文件提出，2026年底前要实现社区独居老人结对关爱全覆盖。第三块才是“就业支持”。鼓励退休教师、医生、科技工作者继续发挥作用，开发“老年友好型岗位”，探索将老年就业人员纳入工伤保险保障范围。第四块是“精神文化”。包括老年教育扩容，2027年前新增10万个班级学额，完善市、区、街镇、村居四级老年教育体系。老年大学不只是学书法、学唱歌，也可以学数字技能、学新技术。第五块是“保障机制”。包括适老化改造、数字技能培训、反诈防骗、畅通维权渠道等。你看，这五个板块加起来，涵盖了政治参与、志愿服务、就业创业、终身学习、权益保障。你想继续工作，有支持；你想做志愿者，有平台；你想学新东西，有资源；你想参与社区事务，有渠道。就拿法律保障来说，过去我们以为老年人继续工作，是一个“找不找得到工作”的问题。但它其实还是一个“找到了工作能不能被法律保护”的问题。举个例子。《劳动合同法》里有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自动终止。注意，是“自动终止”，不需要任何人主动提出，到了年龄，合同就算结束了。背后的逻辑是，你退休了，开始领养老金了，国家来养你了，所以你和原来单位的劳动关系自然解除。听起来很合理。但问题来了，假如这个人退休之后还在继续工作呢？这时候，他的身份就进入了一个法律灰区。一方面，《劳动合同法》说，劳动合同应以“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终止条件；另一方面，《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说，以“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依据。这两个标准不一样。两部法律之间的灰区，就导致超龄劳动者的身份变得模糊。行政机关倾向于认定超龄就失去劳动者保护，法院有时候又会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简单说，一个人首先得被法律认定为“劳动者”，才能享受法律对“劳动者”的保护。而对于“超龄劳动者”来说，这个认定还不够清晰，还存在灰区。这也就导致，他们的一些权益无法获得完整的保障。最典型的问题是工伤保险。过去的规定是，达到退休年龄，工伤保险随劳动合同一起终止，行政机关甚至不给办参保手续。假如用商业险替代，商业意外险的保障范围和赔付额度，远远低于法定工伤保险标准。出了事，超龄劳动者往往只能拿到很少的赔偿。这就是所谓的“社会角色真空”。不是老年人没有能力参与，而是制度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个清晰的参与身份。而这一轮的《实施方案》，目的之一就是在一定程度上，把银发族拉回正常劳动者的“制度序列”，让他们获得更多的保障。比如，2023年12月，上海允许用人单位为特定年龄段的超龄就业人员办理工伤保险。2025年12月，上海把这个政策升级为强制参保，用人单位必须为超龄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从“可以办”变成了“必须办”。全国层面，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2025年7月已经发布征求意见稿，强制参保的全国推广也已经在路上。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皮剑龙专门提了建议，呼吁修订《劳动法》，增设“特殊劳动形态”专章，把超龄劳动者明确纳入法律保护。03

银发经济的关键，不是消费，而是参与

那么，说到这，也引出一个问题。老年人参与社会，具体能做什么呢？会不会抢了年轻人的饭碗呢？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副院长吴玉韶教授有一个判断。他说，老年人就业的领域和年轻人不太一样。老年人更多发挥智力、经验、专业技术的优势。他们从事的一些工作，年轻人可能干不了；年轻人干的一些工作，老年人可能也干不了。比如，经验类岗位，像退休教师、医生、工程师返聘。这方面已经有相对成熟的实践。比如，“银龄教师”计划2018年就启动了，招募退休教师到农村学校讲学。6年下来，超过2万名中小学退休教师参与了这个计划。2023年，教育部等10个部门又发布了《国家银龄教师行动计划》，把范围扩展到高校、职业教育、基础教育全覆盖。截至2024年末，银龄教师管理服务平台已经有18万名教师入库。再比如，指导型岗位，包括企业顾问、技术指导、咨询服务等等。还有服务型岗位，比如博物馆讲解员、社区志愿者、图书馆管理员。评测型岗位，比如老年产品体验官、适老化评测员。毕竟，最懂老年人需求的，就是老年人自己。以及，陪伴型岗位，比如“老伙伴计划”里的结对服务，同龄人之间的沟通更顺畅，没有代沟，聊得来。注意，不是说年轻人做不好这些岗位，而是说，在这些岗位上，老年人有他们独特的优势。换句话说，银发经济真正的机会，也许不在于老年人口有多少，也不在于他们的消费潜力有多大。而是在于，能不能真正地把“他们”变成“咱们”，让老龄人口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社会参与者。先有参与，才有市场；既有创造，也有消费。把“他们”变成“咱们”，这也许是银发经济最重要环节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