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狼群》火了，但你可能一直误解了“狼性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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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春节，有部纪录片热度不低，叫《重返狼群》。片子本来是2017年上线的，但是2026年初再度翻红，而且还直接登上了春节档的院线银幕。
片子主要讲的，是一个人类姑娘捡到了一只落单的幼狼，一路抚养之后，帮助这只狼重返狼群的故事。你要是没看过也没关系，我们今天要讲的重点不是这个片子本身，而是由它引申出的一个讨论，关于狼性文化。
有人可能会说，狼性文化，这我熟啊。主打的不就是一个喊口号、拼业绩、抢市场吗？而且这个概念都出现这么多年了，现在还有必要再提吗？
别着急，我们今天要讲的，不是那个基于遐想的、管理学意义上的“狼性文化”，而是真实的狼群到底是什么样的。
作者：郭慧敏来源：得到App《得到头条》01

企业文化的语料库的“动物文化”

注意这个词，“基于遐想”，没错，看完今天的内容你也许会发现，之前很多关于狼文化的设定，都是错的。在正式开始之前，先简单交代一点背景。首先，在企业文化的语料库里，不只有狼文化，还有一大堆以动物命名的文化。品种之丰富，不亚于一座小型动物园。比如，在管理者，尤其是高管圈子里流行的，有鹰文化、狮文化、虎文化。主打的是高瞻远瞩，有格局，敢决策。再比如，在物流、工厂、传统实业，这样的劳动密集型行业，有牛文化、马文化、蚂蚁文化，主打的就是踏实肯干，团结一致。但因为这两年人们对“牛马”这个词的反感度提升，牛文化和马文化已经不怎么被提及了。再比如，在高端服务业，像航空、酒店、培训，在这些行业里流行的叫雁文化、鹿文化、海豚文化。主打一个温暖、陪伴、优雅。再比如，初创小团队普遍喜欢使用猫科动物命名，像猫文化、豹文化，因为这类动物都是天生的猎手，行动迅猛果断。这恰恰是初创团队最需要的。除了前面说的，还有一些颗粒度更细的命名。比如，斑马文化，主打一个合规、公平、黑白分明。注意，我们这里没有任何拉踩或者调侃的意思。这些企业文化没有所谓的高下之分。毕竟，我们都知道，企业文化的本质是一套解决方案，这些企业文化都是为了解决各自行业的独特问题。但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几乎每种文化的主张者，都会告诉你说，自己选的这种动物才是“最像人的”，而且还会列举出一大堆证据。事实上，到底哪种动物的社会习性最像人类，就连学者内部也有分歧。尽管对“第一名”有分歧，但是关于“前三名”是有共识的。没错，你说的“第一名”我未必认，但前三名一定是这三个。哪三个呢？一是黑猩猩，研究黑猩猩习性的书也是最多的，比如《黑猩猩的政治》《第三种黑猩猩》等。二是大象，据说大象的社会行为，是最接近电影里的意大利黑手党的，主打的就是“你尊重我，我罩着你”。关于怎么体现你很尊重对方，据说大象族群内部还有一套特定的仪式。而第三个，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狼。02

关于狼性的“三个误解”

那么，真实的狼群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从三个误解说起。第一个误解。很多人以为，狼群遵循“强者为王”的等级制度。你想想，我们平时听到的狼性文化，是不是都在强调这个？什么“头狼”“阿尔法狼”“贝塔狼”，一层一层往下排，最底层的叫“欧米伽狼”，只能吃残羹剩饭。听起来特别森严，特别残酷。但事实上，与其说狼群像军队，不如说它更像“家庭”。所谓的“狼王”，其实就是“狼爸狼妈”。这个发现来自美国国际狼中心的创始人，戴维·梅克。他在加拿大埃尔斯米尔岛，对野生狼群做了整整13年的观察。他发现，一个典型的狼群，大概8只，核心就是一对终身配偶，再加上它们的孩子，有些是1岁左右的，有些是刚出生的。就这么简单。戴维·梅克后来专门写文章说：“对于狼群来说，根本就没有‘头狼’这回事。狼的基本社会单位，就是一对配偶和它们的后代组成的核心家庭。”换句话说，狼群里的所有成员，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第二个误解，很多人以为，狼群内部“弱肉强食”，老弱病残会被淘汰。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说法，狼群里，老弱病残没有价值，会被抛弃。这就是所谓“狼性”，残酷但高效。但是，有位德国科普作家，叫埃莉·拉丁格，她原本是个执业律师，后来转型做了生态学家。她用了25年时间，在美国黄石公园观察狼群，后来还写了一本书，叫[color=var(--weui-LINK)]《狼的智慧》。她发现，狼群不仅不会抛弃老狼，反而会主动赡养它们。她还说，在整个动物界，会长时间照顾生病和年老家庭成员的，只有两个物种，人类和狼。当然，在这里要稍微插一句，多数观察者都觉得自己观察的动物是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但这很多时候只是个人观点。事实上，根据其他学者的研究，会帮助弱小同类的不只是狼，至少还有大象。好，言归正传。狼群为什么要赡养老狼？因为老狼有经验。有研究发现，假如有老狼参与捕猎，成功率要比没有老狼参与的时候高很多。因为狼捕猎靠的不是蛮力，而是策略。它们要判断哪只猎物身体不好，要选择最佳的攻击时机，要协调整个团队的行动。这些都需要经验。而老狼，就是这些经验的载体。所以狼群不会抛弃老狼。相反，老狼生病了，整个家族会养着它，直到它康复或者死去。甚至在进食的时候，也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领头狼先吃，然后按等级往下排。实际情况是，捕获到猎物后，所有成员一起进食。等体型较大的幼狼吃得差不多了，领头狼才会驱散其他成员，把剩下的食物留给刚出生的小狼崽。你看，这哪里是“弱肉强食”？甚至还有点“尊老爱幼”的意思。最后说第三个误解。很多人以为，狼最大的优势是凶猛。你看，一提到狼捕猎，我们脑子里的画面，往往就是狼群疯狂追赶猎物，然后一拥而上，撕咬、厮杀，血腥而暴力。但真实的狼，靠的不是凶猛，而是耐心。比如面对一群野牛，狼不会随便选一只就冲上去。它们会仔细观察，判断哪一只身体不好，哪一只跑得慢，哪一只容易落单。然后，就是等。狼群可以连续追踪一个猎物3周，就为了等一个最佳的捕猎时机。3周里，狼群要忍着饥饿，要跟着猎物移动，要观察它的习性，要等它露出破绽。与其铤而走险，不如静观其变。毕竟，一头成年野牛，体重可能是狼的十几倍。硬碰硬，狼根本没有胜算。但假如野牛生病，落单了，那胜算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狼的生存策略，核心不是“凶猛”，而是“忍耐”。03

叙事是如何战胜真相的？

说到这，你可能会问，既然真相是这样的，为什么人们对狼性文化的误解会这么深呢？这里面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观察条件的局限。早期对狼的研究，都是在圈养环境下做的。把一群本来不认识的狼关在一起，它们当然会争斗，会形成等级。而这些研究结果，又被大量传播，写进了教科书，拍成了纪录片。等到后来，一些专业的研究者，开始在野外观察狼群，发现真相完全不一样的时候，已经是几十年之后了。而且，野外观察的成本很高，难度很大，传播范围也远不如早期那些研究。所以，误解就这样一直延续下来了。但更深层的原因，其实是第二个，文化投射的需要。你想想，为什么企业喜欢用“狼性文化”？因为商业竞争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象征。需要一个能够激励员工、鼓舞士气、强调执行力的文化符号。而“强者为王”“弱肉强食”“凶猛攻击”，这些概念，恰恰符合这个需求。它们简单、直接、有冲击力。相比之下，真实的狼性，“家庭关系”“赡养老者”“耐心等待”，听起来就没那么有杀气了。所以，即使真相已经被揭示出来，很多企业还是会选择继续使用那个“误解版”的狼性文化。因为它更符合商业竞争的需要。那么，前面说了这么多，对我们自己有什么用呢？也许在于，给我一个提醒。当你想影响别人的时候，关键不仅在于摆事实、讲道理，更要给事物一个定义，激发对方脑海中的联想。比如，你想让团队更有凝聚力，与其说“我们要团结”，不如说，我们是“家庭文化”。让人们在心里用家庭这个模型，给公司重新建模，自然就会联想到温暖、支持、长期关系。再比如，你想推动一个需要长期投入的项目，与其反复强调“要有耐心”，不如说，我们做的是“马拉松式创新”。一旦这个概念被接受，大家脑子里自然会联想到配速、耐力、长期主义。再比如，宝马汽车刚进入中国时，叫“巴依尔”，没人记得住。后来改名“宝马”，销量立刻大幅提升。为什么？因为“宝马”这两个字，让人自然联想到：珍贵、速度、力量。你看，这就是叙事的力量。你给事物什么样的定义，人们就会用什么样的模型去理解它。传播学奠基人李普曼在《舆论》里说过，“我们总是在亲眼观察世界之前，就被预先告知世界是个什么模样。在多数情况下，我们并非先理解后定义，而是先定义后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