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极限的天花板，是怎么被一次次掀翻的？

微信邦

4月26日，伦敦马拉松上，一个名叫萨维的肯尼亚选手，冲线成绩1小时59分30秒。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把马拉松成绩跑进两小时以内。
这里强调的是“正式比赛”。其实早在2019年，就有一个人完成过“破2”。这个选手叫基普乔格。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区别，2019年的基普乔格跑的不是正式比赛，而是一个专门为他设计的特殊实验项目，叫做“Breaking2”。赛事组织者为他选了一条专门的路线，还安排了40多名陪跑的配速员，这些人轮流接力，保持他的节奏不中断。一切条件，都是为了让他打破两小时而服务的。所以2019年的“破2”，严格来说是一次受控实验，不被列入正式纪录。
而被广泛承认的第一次“马拉松破2”，就是萨维这次。
但我们今天要说的重点，并不是马拉松项目，而是这件事背后的一个关于“极限”的问题。所谓的“人类极限”，靠的真的是“人类”吗？
作者：李南南来源：得到App《得到头条》01

1:59:30的成绩背后，还有技术、数据、算法

我们可以看一个细节，萨维的跑鞋。萨维这双跑鞋的鞋底里，嵌着一块碳纤维板。这不是什么秘密，现在顶级马拉松选手基本都穿碳板跑鞋。但如果你去翻运动科学的文献，你会看到一个非常具体的数字：碳板跑鞋可以让跑步的能量回弹效率提升大约4%。4%，听起来不多。但在马拉松里，这4%大约等于少跑将近5分钟。这个效果还让国际田联在2020年专门立了一条规则：鞋底厚度不能超过40毫米，且碳板只能有一层。这是运动史上第一次专门为“鞋”这个东西立规。

除了跑鞋，萨维身后还有一个由运动生理学家组成的团队，专门为他设计了这场比赛的营养补给方案。人体在马拉松比赛中会消耗2500到3000千卡热量，跑步的人需要在途中不断补充能量。但补充时机很关键，太早会带来肠胃负担，太晚则会出现“撞墙”，就是体内糖原耗尽、四肢突然失力的状态。因此，科学家为萨维设计了精确到每25分钟一次的补给方案，成分比例、碳水化合物的类型，都经过计算。还有数据。训练期间，萨维的每一步心率、步频、步幅、脚与地面的接触时间，都被传感器实时采集。运动科学家用算法分析这些数据，可以在萨维本人感觉到疲劳之前的三到五天，提前识别出训练疲劳的迹象，从而调整计划、避免受伤。把这些放在一起，你会发现，萨维1:59:30这个成绩的背后，不只是萨维一个人。技术、数据、算法，全都是他“能力”的组成部分。02

假如极限是系统的极限，那人本身还重要吗？

那么，如果“破2”里面有这么多科技成分，这还算是“人类极限”吗？历史上有一个更极端的例子，可以帮我们把这个问题看得更清楚。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夕，一家叫速比涛的公司推出了一款新泳衣，型号叫LZR Racer，这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鲨鱼皮”泳衣。运动科学家测算，穿上它游泳的能量消耗，比传统泳衣低了将近10%。穿上“鲨鱼皮”泳衣的选手，在2008和2009两年间，打破了很多项游泳世界纪录。历史上任何其他时间，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爆发。直到2010年，国际泳联宣布了相关的禁令。你猜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些在2008年被打破的世界纪录，有相当多一部分到今天还没有人能破。其中几项纪录，已经屹立了将近二十年。换句话说，运动员之所以能创造历史性成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件泳衣在帮他们游。一旦这个“系统”被抽掉，那些纪录就又回到了遥不可及的位置。所谓“人类的极限”，很多时候指的其实是“当前技术系统下的极限”。说到这，又引出另外一个问题，假如极限是系统的极限，那么人本身还重要吗？我们先不去争辩这个想法本身，而是先看看它背后的那个预设的前提。也就是，人和工具是分开的。人就是人，工具就是工具，工具赢了，相当于人输了。但这个预设，在很多情况下也许未必经得住推敲。因为很多时候，使用工具就是“人的能力”的一部分。比如碳板跑鞋，它不是在帮萨维“作弊”，它是萨维能力的延伸。萨维还是要把那42公里用自己的腿跑完，那块碳板不会替他移动双腿。他所有的训练、意志力、对节奏的感知，都还在。而萨维做的，是借助工具进一步释放自己的能力。再比如，1997年，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被计算机深蓝击败。但很多人只知道故事的前半部分。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是，人机大战的第二年，1998年，卡斯帕罗夫发起了一个新的比赛项目，叫“高级象棋”，也叫“半人马棋”。而这个比赛的规则是，参赛者可以是人类个体、AI程序，或者人和AI的组合。在比赛中，人类选手可以实时使用计算机程序来辅助自己的决策。当时的结果是，纯AI的胜率，高于纯人类，而人机组合的胜率，高于纯AI。人加机器，比单纯的机器还要强。更有意思的细节在于，在这些比赛中，最终获胜的人机组合，往往不是顶尖的棋手加上最强的AI，而是“最善于利用AI的人类”加上“合适的AI”。有时候棋力只是中等的选手，因为知道什么时候听AI的、什么时候用自己的判断，反而比棋力更强的选手赢得更多。后来媒体评价这项比赛时说，决定胜负的关键变量，不是棋手有多强，也不是AI有多聪明，而是那个人类有多懂得怎么和AI配合。再比如，很多人都觉得，“记忆力好”是一种天赋。有些人天生能记住大量东西，有些人天生记性不好，这好像是先天决定的，没什么办法。但神经科学家专门研究过那些“记忆冠军”的大脑，和普通人放在一起对比，发现在结构上，这些大脑之间没有任何差异。很多记忆冠军用的，是一套叫做“记忆宫殿”的技术。它的原理不复杂：把需要记住的东西，转化成视觉场景，然后把这些场景，放置在一条你非常熟悉的路线上。具体的方法，我们在这里就不展开了。假如你有兴趣，可以在得到App里搜索“记忆宫殿”，有很多相关的内容。换句话说，所谓“天生的记忆力好”，未必是“天赋异禀”，很多时候是因为这个人掌握了一套更好的系统。03

我们的心智，已经不只在我们的颅骨里了

1998年，有两位认知科学家，安迪·克拉克和大卫·查尔默斯，在一本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题目叫《延展心智》。这篇论文问了一个在当时听起来很奇怪的问题：心智在哪里结束？大脑的边界在哪里？他们的答案是：如果你习惯性地依赖某个外部工具来完成认知任务，记笔记、查地图、列清单，那这个工具，在功能上已经是你认知系统的一部分了。它不只是辅助你，它就是你。他们举了一个例子：一个正常人和一个患有记忆障碍的人，后者随身带着一个笔记本，里面记着所有他需要记住的事情。每次遇到新信息，他就写进去；每次需要回忆，他就翻出来看。这个人的记忆，比大多数正常人要可靠得多。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笔记本，算不算他记忆的一部分？克拉克和查尔默斯说：算。因为如果你把这个功能换到大脑内部，没人会说它“不算记忆”。那凭什么在皮肤外面就不算？今天，这个问题比1998年要尖锐得多。你手机里存的联系方式，或许也是你记忆的一部分。你用AI生成的第一稿，也许也是你思考的一部分。换句话说，我们的心智，已经不只在我们的颅骨里了。它延展进了那些我们习惯性依赖的工具里。克拉克还说，人类学会用工具是有阶段的。第一个阶段，是“持有工具”，你拿到了一把锤子，但你还在摸索怎么用；第二个阶段，是“使用工具”，你会用了，但每次用都需要有意识地思考；第三个阶段，是“内化工具”，工具和你之间的界面消失了，它成了你动作的一部分，就像骑了很多年自行车的人，不需要再思考怎么保持平衡。延展心智，指的就是第三个阶段。不是你会用这个工具，而是这个工具真正变成你的一部分。这也就是为什么半人马棋里最终获胜的不是最强的棋手。那些赢家，不只是棋下得好，他们还多学了一件事：怎么让自己和AI之间的接口，变得更高效、更流畅、更像是一个整体在运作。最后，顺着这个思路，回到我们自己。假如想突破当前的能力上限，或许有两件事可以同时做：一是继续打磨自己；二是去找那些能延展你的系统，然后认真学会如何把它真正内化进来，而不只是停在“会用”的阶段。这两件事不是竞争关系，而是乘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