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尊重儿子自杀的决定”：获普利策奖的华裔女作家李翊云，撕开家庭教育的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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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华裔女作家李翊云获得普利策自传回忆录奖的消息刷屏了。她获奖的这本书叫《万物自然生长》，内容是她在二儿子自杀后，用一年时间写成的。

在此之前，2017年，她的大儿子文森特也在16岁时自杀身亡。当时，她同样在一年之内写下了《理性终结之处》，记录了大儿子文森特的故事。

两个儿子，都选择了自杀。两次丧子，她都写成了一本书。

很多人对这样一个有特殊经历的人是不理解的。我自己看这个事情也觉得难以理解。但今天我们抛弃立场和情绪，理性地分析一下这件事——从写作和家庭教育两个角度。

一、代际创伤：从原生家庭到下一代

我查了很多资料。李翊云是充满争议的，一个非常现实的原因就是：她的两个儿子都是自杀身亡的，而且都是在十几岁的时候。

她是一个高学历的人，在北京大学上过学，也在美国爱荷华大学获得了免疫学博士学位。但她后来却投入到英语写作和文学创作中，并非用母语写作。很多人分析她这种决绝地离开中国、用另一种语言写作的行为，认为这其实是与她的原生家庭做一种切割和决裂。

从她的访谈中可以看到，她父亲是核物理学家，母亲是小学语文老师，她对于母亲在她童年和少年时期通过打骂或极其严格的方式进行控制，是极其不满的。她在其中没有体会到亲情。

但是，在她写大儿子自杀的文章里，又透露了一个细节：当她自己成为母亲后，却变成了另一种样子。当孩子表示要过来抱抱她、亲近她时，她对这种行为都感到强烈的不适。

这就是创伤的代际传播。

她的父母给她的创伤，她自己没有消化、没有解决，然后又传递到了孩子身上。

中国有一个作家叫麦家，就是写《风声》等悬疑作品的那个。他说他的儿子也是这样的，在叛逆期的时候好多年都是待在屋子里面不出来。麦家在讲到他儿子为什么出现这个问题时，其实也要追溯到他自己的父亲。他说他跟父亲，在他父亲临死之前，都是没有和解的。他跟他儿子之间，情感链接也是严重不足的。

你看这种代际传播，真的是非常可怕。

二、消费苦难还是直面痛苦？

李翊云最大的争议是什么？是人家说：失去儿子这么大的痛苦，你为什么在每一个儿子去世后一年就写了一本书？

当然，她对此也是全然不接纳的。她觉得很多人不了解，就在那里瞎评论。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们在这件事情里面，只看事实。

事实是什么？事实就是她的两个儿子都是在十几岁、花样的年华里，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自杀，离开了人世。这一定是超越文学意味在里面的。

人家猜测你消费苦难、用苦难来成名，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自己的观点是：苦难值得书写，但是苦难不值得去宣扬。

我在写作禅的教学过程中，也希望很多人去写回忆录、写自传。但我有一个观点：涉及到自己内在的、真正潜意识深处的东西，它是不适合给别人去看的。你的苦难不能作为向这个世界宣扬的一个东西。有一些苦难是需要我们自己消化的。

像我在“自传内观”那个课里，还有21天训练营“私密写作”那章里，我是希望大家把内心最深处的东西不要示人的。

三、冷酷理性的家庭教育

你从李翊云的访谈细节里就可以看到：她是冷暴力，跟儿子没有多少亲近。

她说她理解她十几岁的孩子自杀身亡，然后自然接纳？

十几岁的孩子，头脑还不成熟，他就是需要依赖家庭的温暖、家长的支持，才能健康到成年。大儿子16岁，二儿子19岁，那都是一个需要家庭支持的年龄。

我在生活中见到太多这样的人了，就是代际之间的这种创伤传递一直传递下去，真的就让人变成了魔鬼。有些人就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你看他像一个人，但是他骨子里面、内在潜意识里面的那种情感是完全缺失的。

你跟这样的人交流是缺乏温情的。

四、家长，请先反思自己

我最近接触的几个咨询案例，我都觉得是无解的。为什么呢？因为一旦家长原来那种控制型的方式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特别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要么死命地管，要么完全不管。

我给很多家长说一个道理，他们不听：

家长对孩子的陪伴是一辈子的。你不要说ta18岁以后我就不管了。甚至ta现在十一二岁不听你的话，你一生气就不管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极端？

真相是，从你跟爱人一起创造了这个生命开始，你的陪伴是会一直持续到你离开世界那一天的。而不是说我把ta养育成人，或者到了某个年龄以后我就不管了。没有这回事。

我现在40多岁了，我依然是跟父母之间有很强的关联。有的时候迷茫了，有事情想不通，就跟父母通通话，或者回去跟父母聊聊天。每一次父母在身边，我都觉得巨大的安心。

五、缺的不是方法，是爱

现在好多人已经变成了一个怪兽——他们觉得自己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怪兽，但其实他们更先变成怪兽。这种怪兽是一个冷漠的怪兽，全然的没有感情了，常常是为了某一个目标而放弃了最重要的东西：你们之间的情感链接。

我为什么说家庭教育是特别重要的？就是因为当很多外在社会对你、对你的孩子产生伤害之后，家庭是一个很大的慰藉。

但是我们现在很多家庭出现的问题是什么呢？大家在外面都伤害了一轮，回来又互相伤害。

家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爱的地方。但是好多人根本不会讲爱。他们回到家里，还是拿外面对自我的要求、对孩子的要求，来进行互相伤害。伤害到最后，那就是大家都有精神问题了。

六、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我讲过一个自己在监狱里采访到的极端案例，特别能说明什么是爱。

为了促进服刑人员的改进，每年不同监狱都会安排亲情会见，让同时在监狱里服刑的家庭成员见个面。

我看到，女子监狱里面有一个妈妈，她摸着她在少管所服刑的儿子的脸，激动地流下眼泪来。这个妈妈是贩毒进去的。她贩毒被抓的时候，把她儿子也招了，把儿子也拉了进去。

她那天为什么哭呢？她看见她儿子身上没有毒瘾了，戒毒了。

她摸着她儿子的脸说：“哎呀，长胖了，长白了。”

她跟我说，她觉得她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火车上贩毒被抓的时候，把儿子招了出来，然后把他带进了监狱。

大家可能会觉得：你把儿子招了，让他进了监狱，怎么还会感到开心？

她跟我说了原因：她为什么去贩毒？本来她是做生意的，家里还有点钱，但家里的钱被这个吸毒的儿子败光了。最后，所有的亲戚家人都说不要这个孩子了，只有这个母亲在坚持。母爱之所以最伟大，就是她任何时候但凡有一线希望，都不放弃。

毒贩找到了她，让她从边境上运毒。她没办法了，变成了以贩养吸。她说：“我这样的话，最起码我儿子还活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进去之后，她觉得做得很对，因为她儿子还活着，确实长胖了。如果在外面自生自灭的话，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这个例子虽然极端，但特别能说明什么是爱：爱就是但凡有一线希望，你都不能放弃你的家人。

ta可能让你很生气，有的时候甚至跟你断绝了亲子关系，但这种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这就是爱的根本，家庭里面爱的根本。

但是我们现在很多人活得过于理性、过于理智，过于去遵守那些纸上得来的道理，反而把自己变成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七、孩子出了问题，根源在家长

我给我很多来咨询的家庭经常讲一个道理：

孩子学习成绩不好，又爱打打闹闹，在学校里老师是一定不喜欢的。你要理解老师不喜欢，但更要理解你的孩子。而我们很多人是跟老师站在了一起，然后去针对自己的孩子。

你家的孩子是没有办法的。他之所以那么叛逆，他只有这一个方法：一是引起你的注意，另一个就是疏解自己的压力。

很多不明智的家长，要么就是跟老师站在一起，要么就是对这件事冷漠不管。然后孩子在外面受了一堆的气，回来刚想感受一下家庭的理解与温情，结果家里除了指责，啥也没有。

那个孩子不出问题才怪了。

现在让我感觉可怕的是，从小学到中学，每一个班级都有四五个这样的问题孩子。我在一线做了好多年，也接收了一些问题孩子。我觉得那些孩子到我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为什么？

在我这里，随便他在地上滚，怎么开心怎么来。

你让孩子感觉到你是爱他的、对他好的，哪怕偶尔吃了一些垃圾食品，他也是很喜欢你的。

说实话，我们一辈子要吃多少垃圾食品？有些家长自己都不做饭，天天吃外卖，他怎么对自己那么“客气”？那孩子吃个辣条就不行。你提醒一下是可以的，但有些人可能就因为一包辣条，起了纷争、产生了冲突。

一个破辣条，最后就变成了一场家庭的争斗。值得吗？

八、你就是闲的

我有一个不知道对不对的理念，我跟很多家长说过：你们就是闲的。

像我们以前，父母真的很忙，没空理我们。我们也打打闹闹，做了很多离谱的事情，但我们有大量的时间是自己和自己待在一起，和小伙伴们待在一起，我们就自我治疗、自我疗愈了。我们做了很多事情父母其实是不知道的，但往往就是这种空间给了我们自愈的能力。

现在的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我们试想一下，拿你的方法对待你自己，你估计跟你儿子女儿一样，非得崩溃。

你天天期望你的孩子要上个211、上个985，从小孩子心灵还很幼小的时候，你就拿这个期待来不断伤害他们。好多人说这怎么叫伤害呢？我是为他好啊。

那好，我们反过来想：你孩子天天回来问你，“妈妈，我什么时候变成富二代？爸爸，你升职了没有？咱们家那个破车啥时候换成玛莎拉蒂？你什么时候能攒一个小目标让我成为富二代？我天天给你报一个《财务自由之路》，你去上课，你好好学理财。”

天天这样，你受得了吗？

当家长不断地拿同一个问题来烦我的时候，我讲到最后就会说：你如果不改变，你就不要在我这里找方法了。你搞不定的。

你给孩子花的那些钱，还不如留着，等孩子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养娃一段时间呢。没有必要那样去卷。卷到最后，让孩子觉得生活一片暗淡，从小小年纪就感受到生活的不易。

其实不就是一个破成绩嘛，不就是卷子上的那些分数吗？相对于有变成抑郁症的危险，那些成绩这的重要吗？

九、保持独立思考，不要被“臭鸡蛋”迷惑

李翊云现在写任何东西，除非她不写她儿子，否则人家都会觉得你这是在消费苦难、消费失去生命的儿子。这种获得的名利都是借口，你就不用去看她的书。

而且我告诉你，老外奖项的设置，还有选谁来当这个获奖者，也不是纯粹从文学上来选择的。

我这一次很开心地看到，现在在互联网上有很多人在分析这个人。我觉得这种思辨太对了，就是要纠正这种风气。不能说她得了一个什么奖，我们就捧她。

如果我们中国人都以这个人为榜样，极致的精致的利己主义，孩子都养没了还在消费孩子。我觉得这可能就是人家为什么选她得这个奖的一个幕后的东西。

就像之前李敖说龙应台：她的文章是用很精致的锡纸包了一个臭鸡蛋。你不用看那锡纸多漂亮，里面是臭鸡蛋，那就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

于此同理，好多我们吹捧的名人、理论，也都是臭鸡蛋。

包括现在的西方心理学。荣格，还有那些西方心理学的奠基人，你看他们自己的孩子管成什么样了？他们还是心理学大师呢。如果一套理论没有让你变得更好，你还去传播它，你就是在放毒。

就像我这个写作禅，如果我不是从里面受益，我自己的日子过得自由自在，我内在的很多东西因为写作禅而改变了，那我越努力传播，反而是对这个社会的毒害越大。你自己都没有把自己变好，凭什么拿这套理论来毒害他人？

写在最后

我为什么要推广写作禅？就是在一些热点事件中，我们一定要保持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我们不能人云亦云，我们不能老是受别人的影响。

我们一定要有一个清醒的头脑、独立思考的能力以及独立的思想。我们不要外面给我们放毒，我们还不自知，甘之如饴，甚至觉得那是饮料，喝下去就把自己干净的大脑给毁掉了。

现在这个社会处在一个巨大的精神真空的时代。人其实很容易觉得人生没有意义，而去寻短见、去抑郁、焦虑。

为什么说家庭教育重要？就是因为它是外在教育漏洞的有效补充，是对仅仅以选拔为结果的教育体制的修正。如果说家不能作为一个温暖的港湾，对他起到疗愈的功能，那这个人是没有地方去的。

特别是那些小孩子。

我们大人，被领导批评了，或者生意做得不好了，我们都会叫一些狐朋狗友，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吹吹牛，然后就缓解了。

但是，孩子其实是没地方去的。孩子是一个特别无助的个体。你天天又给他们讲那些很压抑的道理，给他们设置那些很压抑的目标，孩子的心灵承受能力又很差，那不出问题才怪。

火哥写作禅 · 用写作疗愈自己，用思考守护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