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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地震18周年:穿越废墟,我在一线找到的“写作禅”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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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13 08:16: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汶川地震18周年的特殊日子里,讲讲我前去采访的幕后故事,也算是一种怀念。那一次的采访经历,不仅对我的职业生涯影响深远,更在冥冥之中,为我如今从事的“写作禅”埋下了伏笔。

一、奔赴:一份请愿书与一腔孤勇
2008年5月12日下午,我正在报社办公室里写稿。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带轮子的椅子在地板上晃动,头顶的灯也在摇晃。几分钟后,论坛上消息炸开了锅:四川地震了。
距离南宁一千多公里,震感都如此强烈,大家都意识到,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很快,报社开始分批派遣记者前往一线。我虽然跃跃欲试,但因为不在对口条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同事出发。直到几天后,我跑口的相关单位准备组织心理专家团队奔赴灾区进行心理救援。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向领导申请,却被拒绝了——前方已经派出了好几波记者。
我很沮丧。这时,那个后来成为我老婆的她,给我出了个主意。她非常崇拜战地记者唐师曾,她说:“当年海湾战争,唐师曾就是给新华社写了请愿书才去成的,你也可以效仿。”
这话点醒了我。我马上找到唐师曾的请愿书作为参考,给领导写了一封。我在信里说:年轻的记者遇到重大新闻,必须冲在一线;而且,当救援进入尾声,灾民的心理重建同样重要,这是个还没被深度报道的角度。


领导最终同意了。

准备行囊时,我们每人领到一个半人高的背包,里面除了两套志愿者衣服,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方便面。当时的想法很朴素:去一线是工作的,绝不能给灾区添乱。
二、见闻:九州体育馆里的悲伤与坚韧
飞机落地,我们直奔绵阳九州体育馆。那里安置的灾民大多来自北川,周边是稻田。
北京的专家团队带我们交接工作,反复强调:灾民的情绪很不稳定,许多人失去了亲人。体育馆像巨大的飞碟,下面黑压压地躺着灾民,大家都是露天打地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悲怆。

我们在稻田里扎下帐篷,地又湿又不平,晚上睡觉像在坑坑洼洼的按摩床上。吃饭全靠方便面,吃了三四天,闻到味儿就反胃。
就是在那个环境下,我听到了许多让人心碎的故事。有个在北川县城做生意的,辛苦半辈子置办了几间铺面,地震把一切都埋了,他说一切都得从零开始,但看看身边的人,又觉得自己能跑出来已是万幸。还有个父亲,明知道没有希望,还是每天翻山越岭去倒塌的教学楼前喊儿子的名字,只为了让心里好受一点。
悲伤像潮水一样弥漫,但温暖也在这时显得尤为珍贵。
那时候在灾区,电话和WiFi是全免费的。有一次我们去绵阳采访,打车时拦下一辆私家车。车主一看我们穿着志愿者的衣服,二话不说就把我们送到目的地,给钱他死活不要。那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别纯粹,一听是来救援的,四川人个个都像讲义气的“袍哥”。

条件很苦,我们不好意思跟灾民抢洗澡房,晚上就在稻田边的井里打凉水,一桶水从头浇到尾。偶尔,团委的领导看我们太辛苦,会从镇上餐馆叫来几盘辣椒炒肉改善伙食。那红彤彤的辣椒炒白肉片端上来时,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吃了几天泡面,能吃到一口热腾腾的米饭,那种幸福感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三、种子:那些改变我人生的心理专家们
在汶川,真正让我深受触动、甚至影响了我后半生职业选择的,是我们随行的心理专家团队。



这些专家来自广西各地,每天的工作就是主动找灾民聊天,听他们倾诉。但在那巨大的悲伤中,倾听本身就意味着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我看在眼里,觉得他们实在太厉害了,看似只是聊天,其实是把别人从情绪的深渊里往外拽,而自己还不能被拖进去。

六一儿童节前,我们策划了一个小活动,想给灾区的孩子们过节。当时我本能地想把音响开大、气氛搞热闹,但一位心理专家立刻制止了。她解释说:“你看周围,还有很多失去孩子的父母。这里的欢声笑语,对他们来说可能是一种残忍。”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热泪盈眶。我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专业的心理干预是如此的精细、科学且充满慈悲。
还有一个南京来的大学生志愿者,本身是来帮忙的,却因为听了太多悲惨故事,自己精神濒临崩溃,反而天天缠着我们的心理专家倾诉,从一个助人者变成了一个“心理灾民”。我们劝她离开时,她哭着不走,说自己不能当逃兵。当时老师告诉她:“你现在已经是个病人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帮别人?”
这个案例给我的震撼极大。它让我明白:要助人,必先自助;要有共情的能力,更要有不被悲伤吞没的定力。
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情绪都很低落。报社里去过更一线的同事,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心理应激反应。但这段经历,也让我对心理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当时就想去考心理咨询师证。在后来的记者生涯中,我去监狱采访,也会尝试融入心理疗愈的方法去沟通。许多人跟我说,和我聊天很舒服。也是从那时起,心理学的种子,在我心里种下了。

四、回归与新生:把苦难炼成铠甲
刚从灾区回来的那段时间,我陷入了深深的幻灭感,觉得人生如朝露,要及时行乐。很长一段时间,我沉迷于酒吧、迪厅,喝得酩酊大醉。
但幸运的是,我有写作的习惯。我不止写报道,也写博客、写日记。在书写的过程中,我开始自问:人活着的意义难道就是花天酒地吗?
慢慢地,我写明白了。我觉得记者的报道如果能像心理专家的谈话一样,把读者从崩溃边缘拉回来,那就是意义。后来,我写的监狱系列报道和一些社会调查报道,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收到那些真诚的反馈时,我对这份职业又多了几分敬畏。
可以说,我是通过写作,把自己从迷茫中“救”了回来的。这,其实就是“写作禅”最早的雏形。
在后来的成长中,我决定系统地做“写作禅”,就是想把当年我亲身经历过的那种心理能量,传递给更多人。很多人问写作禅是不是宗教,我都会说,它有很深的心理学内核。正如当年那些心理专家一样,我希望通过科学的引导,让每个人都能完成自我救赎。在我的理念里,你只要做好你自己,解决好自己的问题,你与世界的关系都会迎刃而解。

18年过去了。当年睡在体育馆的灾民,如今在废墟上建起了更美的家园;当年那些被苦难笼罩的人们,也早已开启了新生。我们每个人生旅程上的坎坷与创伤,何尝不是一场又一场强度不同的“地震”?那些内在的创伤,那些刻骨铭心的失去,都需要我们去重建、去觉醒。
死者已矣,生者坚强。苦难只是历史中的一页,翻过去,就不再应该让它统治你的余生。

我很感谢27岁那年的自己,勇敢地背着半人高的背包去了一线;也很感谢那位后来成为我妻子的女孩,是她撺掇我写了那份请愿书。这一去,不仅带回了职业生涯的宝贵经历,带回了一段姻缘,更带回了一颗要用一生去践行、去推广的信念种子。
这,就是写作禅的源头,也是我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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